講髒話一定錯嗎?「幹」字的語境分析


(林昱帆) #1

從小到大,幾乎每個人都罵過髒話,有侮辱意味較輕微的「白癡」、「神經病」,也有較強烈的「幹你娘」、「靠杯」、「操你媽」…等。有些人對這些髒話(尤其是後面這類)避之唯恐不及,認為髒話是一種「沒水準」的表現;有些人則將其當作口頭禪、是與好友談話時不可或缺的元素。

罵髒話,錯了嗎?

撇開髒話的「品味」不談,1 有些髒話之所以為人詬病,是因為它複製或反映了某個社會不平等的現象,比如說「幹你娘」便有「人可透過對女性在性方面的侵犯來達成發洩憤怒、羞辱對方的目的」之意涵存在,2 它反映男女在權力上的不對等,也加強男性侵犯女性的可行性。無論罵人者有沒有實際或真心想要「幹」到對方,它都鞏固了這樣男上女下的不平等體制。

鑑於這類髒話的負面效果,有些人秉持比較溫和的主張,建議我們更改髒話所指涉的對象,比如把「幹你娘」變成「幹你老師」,如此我們所「幹」的人便與性別無涉,3 從而不會複製男上女下的權力關係。有些人則秉持比較強硬的主張,認為我們應該「完全」拒絕使用這類話語,以免成為不平等體制的幫兇。

這兩個主張適切嗎?首先,我認為把「幹你娘」變成「幹你老師」並沒有消解複製不平等體制的疑慮。無論我們「幹」的是誰,「幹」這個行為之所以能羞辱對方,便在於它不僅體現了「被幹者的身體遭幹人者所支配」,也展示了「幹人者是優勢」跟「被幹者是弱勢」的關係,同時它還降低了被幹者的「價值」(比如男性喪失雄風、女性變得下賤)。這些彼此環扣的羞辱武器,皆根植於性別不平等的體制。4

所以,重點不在幹人者與被幹者的「性別」,而在於當「幹」成為一個侮辱人的字眼時,它就必定是複製了性別不平等體制背後的邏輯(至少目前看來是如此)。雖然有人主張女性罵「幹」可以挑戰男尊女卑的體制,但不容忽視的是,這種挑戰所帶有的攻擊性質,依然是受到性別不平等體制的影響。所以,如果有人想違逆或破除此種體制,但卻又沿用它所提供的羞辱武器,那其理念與行為之間不免互相矛盾。總而言之,當你想要羞辱他人時,說「幹你老師」、「幹你爸」或說「幹」,並不會比說「幹你娘」來得更沒問題。

既然這樣,我們是不是應該轉而遵循比較強硬主張的建議,完全不說這類髒話呢?我認為也不必如此。由於語言的複雜性,有時候,雖然我們使用的是髒話的字眼,但其目的卻跟宣洩憤怒、羞辱對方,或展現陽剛氣質沒什麼關係,而是在表達諸如驚訝、高興、關係親密,或僅僅只是語助詞而已。在這些情況下,說出這些髒話的字眼,便不一定會強化性別不平等的體制。

問題在「怎麼」用,而非用「什麼」

決定一個字詞意涵的關鍵,不是一個人使用了「什麼」字眼,而是他「怎麼」使用這些字眼。5 換言之,假如你要準確理解說話者的意思,除了要注意字詞在語句中所處的位置及其與上下文的關係,還必須將說話者的語氣、情緒、使用這些字詞的理由、說話當下的情境和說話前發生的事情等等一併考量進去。簡單來說,你必須考慮到「語境」(context;也常被翻作「脈絡」)的問題。以下,我將會以「幹」這個字為範例來詳細闡述我的主張。

「幹」字的語境分析

讓我們先來看看幾個例子:

  1. 當小昱發現自己中了樂透,不禁連聲直呼:「幹!太扯了!太扯啦!」
  1. 認識之初。小昱:「欸,你中午想吃什麼?」小帆:「最近學校附近有新開一家店,要不要去吃看看?」認識三年後,小昱跟小帆已成為死黨。小昱:「欸幹!你覺得我中午要吃什麼啊?」小帆:「幹吃屎啦!我怎麼會知道?」
  1. 在超商打工的小昱,碰見蠻橫不講理的奧客小帆,氣極敗壞之下,大聲罵道:「我幹──什麼!」

上述三個情境,都有「幹」這個字眼,那麼依照語境分析的取徑,哪一個才是有問題的髒話呢?

先來考察前兩個例子。在各自的語境下,前者的「幹」可看作是表現「驚喜」的情緒,後者的「幹」則除了是發語詞,也是一種展現關係親密的方式。兩者都與發洩怒氣、羞辱他人或展現陽剛氣質無關,因而很難說這個「髒話」能延續什麼性別不平等的體制。

也許有人會質疑:為什麼當我們在用「幹」羞辱他人時,不能僅僅只把它當作「辱人」或「洩憤」的工具,而非得要跟不平等體制扯上關係?這是因為,「幹」所具有的侮辱和洩憤的效果,正是由性別不平等體制所提供。一旦沒有這套體制,髒話就不再具有這些意義。換言之,其意義既然仰賴於不平等體制,自然不能跟這套體制脫離關係。6 7 而如果以同樣的標準去檢視「幹」的其它意義,我們會發現,「幹」的驚喜、關係親密(還有其它)之意,是難以被性別不平等體制所解釋的。8

接下來,讓我們把焦點放到第三個例子。小昱罵的是一句「髒話」嗎?雖然小昱顯然是在發洩憤怒也在辱罵小帆,但他卻是用一句普通的「幹什麼」來表示,只不過他把「幹」的聲音拉長罷了。如果我們只看小昱使用「什麼」字眼,可能就會陷入這樣判斷的困境;但若以語境的觀點去檢視,我們便可以說:是的,在一般情況下,「幹什麼」的確不是髒話,但考量到小昱和小帆之間發生的事、小昱的情緒、語調和使用「幹什麼」的方式(刻意拉長「幹」這個字),我們可以判定,小昱是在罵跟侮辱人的「幹」同等意義的髒話。

從這個例子,我們也可以發現「完全拒絕使用某類髒話」的缺點:它在技術上有可怕的後果,並且本身也窒礙難行。假設我們不考慮「幹」在不同情境下的不同含意,一律禁止「幹」的任何使用,那我們似乎也應該禁止「幹什麼」、「幹部」或「涂爾幹」這些詞語。也許我們可以列出一份禁止使用的「髒話清單」來解決這個問題,然而如此我們便很難規範到第三個例子裡小昱的行為(難不成我們要規定「不能在講『幹什麼』時把『幹』聲拉長」嗎?)。

掌握語境分析方法,依據個別情境做判斷

最後,我想考察一下前文稍微觸及的「髒話能展現陽剛氣質」之議題。男尊女卑的體制之所以會跟展現陽剛氣質的髒話扯上關係,是因為在這套體制中,陽剛氣質與男性密切聯繫。這套體制不僅推崇陽剛氣質,也期待男性具備並展露此氣質,而說髒話則被認為是展現陽剛氣質的一種方式。如果有男性無法符合此社會期待,可能就會被懷疑「是不是男的」,或被「有沒有雞雞」、「娘娘腔」等話語批評。

想像在男性所組成的團體裡,髒話除了被大量地當作發語詞使用,也被使用者認為這樣用很 man、很霸氣,同時使用者還輕視那些言行較陰柔的男性。在這樣的情況下,雖然髒話可能如前述第二個例子一樣有表現關係親密的作用,但因為此時髒話已成為展現陽剛氣質(同時貶抑陰柔氣質)的工具,因此它仍然加強了性別不平等體制的運作,即使這些髒話從不被拿來作為侮辱他人之用。

之所以要在此特別舉出上面例子,除了是想闡明表現陽剛氣質的髒話跟不平等體制之間的關係,也是為了澄清:本文提供的任何例子,都只是為了解釋上的方便(因而也是簡化的),並沒有想從中建立一套簡單標準的意思(比如沒有「只要是表達驚喜的髒話便沒有問題」的意思)。掌握語境分析的方法,依據個別情境來做判斷,才是本文對於處理髒話問題的核心主張。

由於情境的複雜與多義性,每個人對同一情境的理解可能都不同,所以語境分析除了強調要從多重面向去檢視語意,也重視與他人觀點之間的交流,如此才能對在特定情境下的特定「髒話」做出較為全面且合理的評斷。9

NOTES

[1]. 比如有些人會認為,像「幹 XX」或「靠 XX」這類的髒話太「粗俗」,不若某些「罵人不帶髒字」的話語「高雅」。

[2]. 本文所談到的男性和女性,皆是指「被他人(而非自己)所認定的性別」,其含意與「社會性別」(gender)接近。當然,這樣二元對立的劃分必定是粗糙的,但為了避免文意過於複雜,所以還是採取如此劃分方式。

[3]. 比如周芷萱在一篇訪談中就主張:「很多人會覺得女性主義者就像糾察隊,都不能罵髒話,但問題又不是不能罵『幹你娘』,重點是他娘做了什麼事情,你要一直都罵女人呢?我自己喜歡一個很中性的名詞,請說『幹你老師』,因為老師他沒有男跟女,而且老師常常是一個滿值得被幹的對象,你幹一下你的尊長,就有反權威的意味。」

[4]. 在性別不平等體制下,幹人者被預設是男性,因此「幹」這個行為還會增強男性的優勢地位,而男性的優勢地位又會回過頭來增強幹人者的支配性。

[5]. 此種語意分析的觀點深受陳真醫師的這篇文章所啟發。

[6]. 也許有人會說,「幹」的辱人和洩憤之意已經與性別不平等體制脫鉤,而可以用另外一種方式來解釋「幹」為何會有這些含意。但起碼到目前為止,我自己是看不到有什麼可能的其它解釋方式。

[7]. 在此想提出一個有趣的問題:本文所認為有問題的髒話大多是因為它是被拿來作為侮辱「人」之用,那如果有一句髒話只是發洩怒氣,但卻沒想要也沒侮辱到任何人呢?它還是我們該避免使用的髒話嗎?比如說,我因為最近事情繁多,因而感到壓力大,在煩悶之下大罵了一聲「幹」。那這是一句有問題的髒話嗎?

[8]. 在這裡我刻意沒去解釋「為什麼『幹』會有驚喜、關係親密(或其它)的意思」,因為我不知道。我猜測這些含意可能是在洩憤、辱人和展現陽剛的意思出現之後才漸漸發展出來的,而且有些用法已經跟性別不平等體制脫離了關係。

[9]. 其實當我們在說某個詞語是髒話時,就已經對它做出評判了。因此在這裡應該要把「髒話」改成中性的「詞語」,但為求行文一致及讀者理解上的方便,所以還是以「髒話」來呈現。


  • 本文撰寫期間,承蒙烙哲學社群的協助,特別是洪偉和朱家安提供的建議,釐清我不少寫作上的盲點。我亦受益於曾在臉書動態牆上討論此議題的朋友,他們啟發我對此議題的最初想法。在此向這些人致謝。

  • 作者林昱帆,目前就讀於台大社會學系,未來希望能夠從事媒體相關行業。


(朱家安) #2

哈囉,感謝投稿,我是這篇文章的編輯,以下是我的建議。

我覺得你把論點寫得很清楚,目前也還沒看出來有什麼問題。不過,我不確定有多少人認為「表達高興或關係親密,以及身為語助詞的幹」一樣會強化性別不平等的體制,或者一樣不道德。然而,你反駁的論點確實有人主張,似乎是文章價值的重要來源之一。

歡迎你來到烙哲學,請去自我介紹區自介一下喔!


(林昱帆) #3

會寫這篇文章的原因,一方面是因為常常看到身旁有接觸女性主義的朋友(通常是男的),會對說髒話的道德性感到困惑,另一方面則是雖然(我的朋友中)有部分人認為羞辱人的「幹 XX」不應該講,但卻很少談清楚:那其它意義下的髒話可不可講?如果可以,為什麼?所以我才想寫一篇文章來把這個問題談清楚。

另外在我的印象裡,某些比較基進的女性主義會認為像「幹 XX」這種原本帶有侮辱女性意味的髒話是不能說的,但同樣不清楚的是,它們會不會禁止「幹」的其它使用以及為什麼。但我猜測,如果是把父權結構看得很強的女性主義,可能會主張在任何情況下,「幹」都不應該被說出。不過因為我對女性主義各流派對髒話的爭論不太熟,所以便不好在文章內說。

感謝提醒,已自介。


(洪偉) #4

想先提一個小問題:

似乎並不需要「無視被幹之人的意願」就可以構成侮辱,或許是「幹」本身就造成了「幹人者」與「被幹者」的不對等,被幹者無論是否心甘情願,幹人者都佔了上風。


(林昱帆) #5

感謝你的問題。我同意你的看法,「意願」的確不是「幹」具有侮辱含意的重要來源。所以我把原文改成如下:

無論我們「幹」的是誰,「幹」這個行為之所以能羞辱對方,便在於它體現了「幹人者是優勢」跟「被幹者是弱勢」的關係,3 同時它也預設了性是「珍貴」的(或至少是非常「特殊」的),因此一旦性被他人奪走,對被幹之人來說即是莫大的恥辱,其身分一瞬間彷彿遭到降級、變得沒價值(男性喪失「雄風」、女性變得「下賤」),幹人者也由此獲得支配被幹者的目的。

並加上了一個註解:

[3]. 在性別不平等體制下,通常幹人者是男性、被幹者是女性,這也是為什麼當女性罵「幹」的時候,會有一種突兀的感覺,因為它挑戰了原本男尊女卑的體制,雖然其行為背後的部分思想仍是由性別不平等體制所提供。


(洪偉) #6

兩點建議:

1

既然你批評的是「沒有複製男上女下的權力關係」,我覺得這裡應該明確地指出「它依然複製了男上女下的權力關係」這件事實。

我猜想你的意思是:一旦「幹」發生了羞辱效果,就依然還是複製了男上女下的權力關係。原因是因為男女在這裡被羞辱的模式依然是被男上女下的權力關係決定的。

這裡可能要說得更清楚,我讀起來的理解是,你似乎必須預設這種羞辱效果必須是「男性喪失雄風、女性變得下賤」,但是,有另一個形式有著更明顯的羞辱效果,它純粹是來自「被幹就是肉體欲望或肉體力量被支配」所造成的,這點也是你先前所承認的。這似乎又說明了「男性喪失雄風、女性變得下賤」並非是必要的格式,那這樣一來,主張不說這類髒話的人,就可以主張「至少我避免了一部分的男上女下權力關係被複製」。

這部份我覺得有些難說明,我想到比較好的說法可能是「被幹就是肉體欲望或肉體力量被支配」實際上就是「男上女下的權力關係」的複製品,這並不是來自於「男性喪失雄風、女性變得下賤」,而是在我們的文化中,「幹」之所以具有羞辱效果,就是來自於父權文化的,甚至,它還必須根源地根基於父權文化,才會得到你要的後果。

我建議你可以說明為何「被幹就是肉體欲望或肉體力量被支配」根基於父權文化,來讓這邊的立論更無可挑剔,因為這應該是你的一個論述重點才對。我說的並不是指你後面有說明的「髒話的陽剛氣質」,而是指你未說明的「為何幹你老師之羞辱牽涉到男上女下權力關係的複製」。

2

你的主張似乎太強了,因為你的論據說的只有「將『幹』看作是鐵板一塊而企圖去禁止某類話語使用的嘗試,最終都免不了因為語言的特性而落入失敗的境地」,而無法說「任何將語言…」。


(林昱帆) #7

這部分是我最沒把握的地方,但卻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寫清楚。感謝你的建議,讓我大概知道修改方向在哪裡。

我已將內文修改如下:

這兩個主張有沒有什麼問題?先談後者,我認為它並沒有消解複製不平等體制的疑慮。無論我們「幹」的是誰,「幹」這個行為之所以能羞辱對方,便在於它不僅體現了「被幹者的身體遭幹人者所支配」,也展示了「幹人者是優勢」跟「被幹者是弱勢」的關係,而這兩者皆根植於性別不平等的體制。4

所以,重點不在幹人者與被幹者的「性別」,而在於當「幹」成為一個侮辱人的字眼時,它就必定是複製了性別不平等體制背後的邏輯(至少目前看來是如此)。雖然有人主張女性罵「幹」可以挑戰男尊女卑的體制,但不容忽視的是,這種挑戰所帶有的攻擊性質,仍然是受到性別不平等體制的影響。所以,當你想要羞辱他人時,說「幹你老師」、「幹你爸」或說「幹」,並不會比說「幹你娘」來得更沒問題。

也修改了註釋:

[4]. 在性別不平等體制下,幹人者被預設是男性,因此「幹」這個行為還增強了男性的優勢地位,而男性的優勢地位又會回過頭來增強幹人者的支配性。

同意,這部分的確推論太過,已將其刪除。


(洪偉) #8

這裡可能要說明的更強,我覺得可以進一步說明這種「攻擊性質」就是根源於父權的,而且無論說話者是否是男性,依然是在利用父權內的羞辱結構。

父權內的羞辱結構是什麼呢?這一點我覺得要露骨地說出來,來讓直覺更清晰,要我可能會這樣說:那個結構,就是插入(身體的侵犯)和玷污(價值的侵犯)所造成的對對方的污辱。如果一開始就沒有這兩種侵犯的意義,幹就沒有污辱的意含。如果有人希望解放這個結構,作法卻是繼續使用、沿用這種污辱,那難道不是本末倒置嗎? … 之類的。


(林昱帆) #9

本篇所提到的「性別不平等體制」即是「父權體制」,只是因為父權體制是個相當大而複雜的概念,也難以從字面上直接了解,所以我採用較為易懂的「性別不平等體制」來替代。

重點不在幹人者與被幹者的「性別」,而在於當「幹」成為一個侮辱人的字眼時,它就必定是複製了性別不平等體制背後的邏輯(至少目前看來是如此)。

這句話其實便已提到你所說的

接下來你所提到的

我覺得「幹」所造成的「身體侵犯」應該是滿好想像的,「價值」的部分可能比較難理解,所以我已在內文補上:

無論我們「幹」的是誰,「幹」這個行為之所以能羞辱對方,便在於它不僅體現了「被幹者的身體遭幹人者所支配」,也展示了「幹人者是優勢」跟「被幹者是弱勢」的關係,同時它還降低了被幹者的「價值」(比如男性喪失雄風、女性變得下賤)。這些彼此環扣的羞辱武器,皆根植於性別不平等的體制。4

另外,我也補上了:

雖然有人主張女性罵「幹」可以挑戰男尊女卑的體制,但不容忽視的是,這種挑戰所帶有的攻擊性質,依然是受到性別不平等體制的影響。是以,如果有人想違逆或破除此種體制,但卻又沿用它所提供的羞辱武器,那其理念與行為之間不免互相矛盾。

而關於:

這在後文其實有提到:

也許有人會質疑:為什麼當我們在用「幹」羞辱他人時,不能僅僅只把它當作「辱人」或「洩憤」的工具,而非得要跟不平等體制扯上關係?這是因為,「幹」所具有的侮辱和洩憤的效果,正是由性別不平等體制所提供。一旦沒有這套體制,髒話就不再具有這些意義。換言之,其意義既然仰賴於不平等體制,自然不能跟這套體制脫離關係。


(朱家安) #10

若洪偉沒有進一步意見,我覺得這篇文章差不多了,今天會潤稿,再請作者確認。


(朱家安) #11

我潤完稿了,請 @ELPMan 看看,你可以用編輯歷史來對照修改前後的差異。

此外我想問,你會不會想把文中的「體制」改為「結構」?如果我的理解跟社會學界不一樣,請告訴我。對我來說「體制」的意思等同於「制度」,指的是有形的規則。在這個理解之下,它比較難用來表現包含刻板印象在內的那些抽象東西。


(林昱帆) #12

我要先承認,其實我也沒有真的很理解「制度」跟「結構」的意思,雖然它們是社會學上很重要的概念,但不同的社會學者在不同的脈絡下,會對它們有不同的定義。

我大概是這樣理解的:狹義地來說,制度是指「有形」的規則(比如說法律),它可以指導人的行動。但其實有些人也會把制度延伸到文化層面。

比如說 Scott(2013) 認為制度「包含了規制性(regulative)、規範性(normative)和文化-認知(cultural-cognitive)的元素,而這些元素又連同各項相關聯的活動與資源,而為社會生活提供穩定性與意義」。可以看到在這個定義裡,制度其實有包含文化層面。而我個人認為,這時候的制度就跟結構挺像的。

結構的定義也很多,但我覺得,它跟制度類似的是,結構也可以指導人的行動,讓人跟人之間可以產生特定類型的互動。

比如說 Giddens(1979:62) 認為,結構包含兩個要素,即「類型化的互動」(the patterning of interaction) 和「互動的持續性」(continuity of interaction),不過,其實 Giddens 對結構還有其它我目前看不太懂的定義Orz

總之我會覺得,一般來說,結構包含的東西比制度多,但有時兩者又很像,所以還是要看這兩個概念是在什麼樣的脈絡下出現,才能比較準確知道它們的含意。

而在本文裡,當然可以用「父權結構」或「性別不平等結構」來代替「性別不平等體制」,但因為在此,體制的意涵跟結構是類似的,所以我覺得不太有更改的必要。


(林昱帆) #13

我看完了,我有更改一點點字:

我在這句加上了「是」,因為我念了好幾次,覺得不加「是」,念起來很怪:

有些人則將其當作口頭禪、 與好友談話時不可或缺的元素。

為了避免重複.我把這句的「我們」給刪掉了(我不知道為什麼編輯歷史會顯示我好像把整段大修,但其實沒有):

如果我們只看小昱使用「什麼」字眼,我們 可能就會陷入這樣判斷的困境

本來是寫「滯礙」,但我查了 Google 跟教育部國語辭典,發現「窒礙」比較正確(編輯歷史也顯示把我把整段大修,但其實沒有):

它在技術上有可怕後果,並且本身也 窒礙 難行。

加了一個「之」:

最後,我想考察一下前文稍微觸及的「髒話能展現陽剛氣質」 議題。

原本是「影響」,我改成「啟發」:

此種語意分析的觀點深受陳真醫師的這篇文章所 啟發

改的部分就這樣,其它我都覺得可以。


(洪偉) #14

如果考慮這幾個字的常用翻譯和原文對照,我覺得使用「制度 (institution) 」或「結構 (structure) 」會比「體制」要好。

社會科學裡面的用法可能比較接近這樣:

  • 制度:一般來說,是與社會生活相關,賦予意義和規約性的東西,包括習俗、文化等在內的概念。
  • 結構:在適度的抽象之下,制度可以看成一種社會結構。
  • 體制:看起來像是指 “system” 或 “organization” ,要嘛必須涉及整體的動力、要嘛必須涉及有形的規則,我感覺起來的確會有 @kris 所說的問題。

(林昱帆) #15

的確,system 有時會被翻成「體制」,但更多時候它會被翻成「體系」或「系統」,而 institution 有時也會被翻成「體制」,這時候如 @kris 所說,制度跟體制幾乎是同義的 。

比如說,在《刺激 1995》有名的那句話:「一開始你排斥,後來你習慣,最後你離不開。這就是體制化。」這裡的「體制化」就是 institutionalized。

我當時會採用「體制」,一方面是覺得「制度」比較容易被想成是「有形的規則」,另一方面則覺得「結構」這個詞對一般人來說太過抽象。

在《性別打結》這本書裡,譯者就直接將 patriarchy 翻成「父權體制」(如同 bureaucracy 常被翻作「科層體制」)。我猜想,會翻成「體制」,可能是因為想兼取「體系」跟「制度」之意,在這個意義下,體制所含括的東西就比制度還要大了。

總而言之,我個人還是會比較偏愛「體制」這詞。


(朱家安) #16

那文章已經差不多了,感謝大家,請 @ELPMan 在文章最後面補一下作者介紹,可參考:


(林昱帆) #17

已補上。

謝謝 @WeiHung@Kris 對本文的諸多建議。


(林昱帆) #18

@kris@WeiHung,注釋 3 跟注釋 5 的連結好像沒放上去。


(朱家安) #19

感謝,不好意思!我剛剛聯絡了編輯,明天上班會更改。


(刺傷) #20

如果假設「幹」這個字就是性交,並且必然包括陰莖「幹」某個什麼的行為,那「幹」確實是有強烈的父權色彩。
問題是「幹」這個詞彙,我覺得已經從性交上脫離了,學童在使用「幹」這個詞彙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不會是性交,而是「幹」這個語氣很有張力。
我在用了好幾年的「幹」才知道「幹」實際上代表性交的意味。但在知道這點之前,我認為「幹」的語意更接近某種主動性攻擊詞,例如「揍」的概念。「幹你一拳」對我而言也是合理的。

我覺得性交意味的髒話確實不雅,問題是許多字詞都在時間留逝下改變了原有的意思,誰說「幹」不能單純的變成一個很有張力的語助詞呢?比起其中包含的陰莖意味,我認為「幹」有的是「主動性的攻擊力」,而這不必然要透過陰莖實現。

不過「幹你媽」真的很不雅。罵人罵到無關的人身上其實還蠻莫名其妙的。「幹你老師」也沒比較好,但至少擺脫了性別色彩,媽媽不應該總是被亂幹的對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