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論的、形上學的、「野生的」


(朱家安) #1

我有個點子,用「野生的」來介紹 epistemic 跟 metaphysical 的區分。

「野生的」這個詞有兩種意思:

(A)我昨天爬山遇到野生的台灣彌猴。
(B)我昨天爬山遇到野生的柯文哲。

粗略來說(歡迎糾正補充),(A)的「野生的X」指的是X不是人養的;(B)的「野生的X」指的是X出現在我(或這個社會的公眾)沒有好理由預期X會出現的地方。如果我或公眾事先知道柯文哲會出現在山上,那就算我真的在山上遇到柯文哲,(B)似乎也不會為真。

我不確定我的理解對不對,不過這兩個用法似乎分別對應形上學和知識論,(B)倚賴人們的知識,但(A)不倚賴。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對概念可能是用來介紹形上學知識論區分的有趣的梗。

不過我不是很確定,如果要寫篇文章介紹形上學知識論區分,對這個區分本身有什麼內容可以講。例如說,有哪些哲學概念是形上學的(知識論的)而且有趣,可以拿來介紹。


(洪偉) #2

我說一個我想到的難題好了。

在語言中,字詞概念有著複雜的關係,特別是,語句會隨著使用的脈絡不同,而有各種各樣的使用與嘗試,最後在約定俗成下成為固定的概念。

那麼,什麼是「原始/衍生」的區分呢?有些字雖然用相同的字,但我們大概不會說這樣就算衍生。

我認為這問題需要釐清是因為我們需要確認這裡的兩個「野生的」具有比「同一個字」更強的關係,來使這樣的討論有意義。就像我們沒辦法說街舞的「breaking」和一般的「breaking」是原始和衍生的關係,如果它們看起來只是同一個字,我們也不會認為討論它們的關聯有什麼意義。

就目前的點子,要說明這裡需要的「原始/衍生」的關聯,要說明的大概就是「概念的形上學用法/概念的知識論用法」的區分。這裡初步有兩個問題需要釐清:

  1. 概念的形上學用法和概念的知識論各自有怎樣的特徵,如何加以定義?
  2. 概念的形上學用法和概念的知識論有怎樣的共通性,以至於我們能說,譬如,這是同一個概念的兩種用法?

我覺得這兩個問題回答時,最主要會遇到的困難,在於我們要如何說對語句的形上學/知識論用法會和原始/衍生的用法有關,而不是和其他脈絡有關。譬如:

OO古道是一個有野生台灣獼猴和飼育台灣獼猴混居的山林古道,小顏是一個動物學家,他能夠從猴子的行為判斷出他是不是野生的。小顏爬山回來後,跟大家說:「我昨天爬山遇到野生的台灣彌猴。」

在這種時候,「野生的」這樣的(在你所定義的)原始用法是否就成了一個知識論的用法呢?如果是的話,那麼「原始/衍生」用法對於「形上學的/知識論的」還是重要的脈絡嗎?


(朱家安) #3

我並不是要主張「原始╱衍生」和「形上學╱知識論」有對應關係。這篇文章用「原始╱衍生」來區分兩種「野生的」,只是因為用法(B)比較晚出現。

對我來說,那兩種「野生的」是兩個不一樣的概念,並不是一個概念的兩種用法。不過我會說那是同一個詞的兩種用法。

我改一下措辭好了。


(洪偉) #4

那麼我稍微改一下我的問題。

假如這裡的原始和衍生只是同一個字的兩不同概念,那我認為要區別的問題就變成一個概念是否是知識論的還是形上學的,究竟是:

  1. 從語詞的概念所提供;還是
  2. 從語句被理解與說出的脈絡所提供。

像是這樣的例子:

OO古道是一個有野生台灣獼猴和飼育台灣獼猴混居的山林古道,小顏是一個動物學家,他能夠從猴子的行為判斷出他是不是野生的。小顏爬山回來後,跟大家說:「我昨天爬山遇到野生的台灣彌猴。」

這樣的例子似乎顯示了概念是形上學的還是知識論的,和「野生的」是怎樣的概念並沒有什麼關係,因為小顏在這樣的脈絡下說「我昨天爬山遇到野生的台灣彌猴。」的時候,他需要滿足一些知識論判準。你會怎麼回應這例子呢?


(朱家安) #5

不管人要宣稱什麼東西,都需要滿足一些知識論判準吧。就算我對猴子一竅不通(而且我自己也知道這件事情),只是想隨便說說,我的「我昨天爬山遇到野生的台灣彌猴。」宣稱也一樣需要滿足一些知識論判準,不然別人就可以合理質疑。

我覺得我們兩個的問題好像顯示了我在一樓做的那種形上學╱知識論區分沒有什麼道理,或者很難說明清楚。


(洪偉) #6

我同意似乎很難說清楚;但我不確定有沒有道理,因為我覺得我目前也還弄不太清楚你這裡想說要說的區分是什麼。我本來以為你的意思是:如果進行與理解該聲稱需要滿足知識論判準(或知識論態度),我們就說這用法是知識論的。但現在聽你說起來好像又不是。


(朱家安) #7

這樣說不知道有沒有幫助,我想講的差別是:

(A)的為真不仰賴跟知識或證成有關的條件。就算我自己不相信(A),(A)依然有可能為真。

(B)的為真仰賴跟知識或證成有關的條件。如果我或公眾事先知道柯文哲會出現在山上,那就算我真的在山上遇到柯文哲,(B)似乎也不會為真。


(香腸伯) #8

如果就野生的XXX網路流行語的來源而言,我反而覺得這比較接近形上學。

嘗試解釋一下我的看法。

這本來源自神奇寶貝的用語,是對草叢中跳出來的怪進行捕捉前的台詞。

那些不期而遇的政客出現在照片上,但卻是一隻沒辦法用寶貝球捕捉的神奇寶貝。

形上學是存有之所以為存有、所有學問之根基,我們對待"真"、“善”、“美”、"聖"的概念與神奇寶貝是一樣的,希望窮盡精力能將這位"神學的婢女"娶回家。

但從笛卡兒以為有萬能的惡魔欺騙人類,轉向探討人的思考形上學的認知知識。對"真"、“善”、“美”、"聖"的概念成為一種主觀描述對象,就像看到野生的台灣獼猴。
"台灣獼猴"觀察是一種生態學的主題對象,但你不會拿出什麼東西,把牠做成標本或者帶回家養。

另外形上學我總會想到另一種常見的故事對話

實證主義者: 形上學只是一種沒有具體對象可以實證的無用命題

形上學者: 你這命題同樣也是一種形上學,而且也無法實證。

如果有其他的詞彙可以代換,我以為"知道"可以當做我對兩者的區別。

形上學重"道",知識論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