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門歪道》:從質疑權威到知識起源


(周詠盛) #1

圖說:圖片提供:時報出版

這本書透過漫畫形式,以多位哲學家的經歷與想法為主軸,搭配淺顯直白的表述,交織出十七世紀的歐洲哲學簡史。開頭第一頁的畫面具體呈現了何謂「驚世」:宣稱地球並非宇宙中心的布魯諾,在1600年時於羅馬被處以火刑。這是個宗教世界觀受到全面挑戰的時代:哲學思維有如一隻看不見的手,推動了科學世界觀的建構,並奠定了現代文明的基礎。

#質疑宗教權威

我們可以看到,那個時代的哲學家們,儘管還抱有基督宗教的信仰,但對於以教廷為首的宗教權威,基本上都是持質疑態度。中世紀以來的宗教世界觀,已經不能滿足人類理性對於真理的渴求,在新觀點、新證據與新反例不斷出現的情況下,無論是形上學、知識論、心靈哲學、自然哲學(日後所言的科學)或政治哲學,都出現了你來我往的爭論。

人類真的具有自由意志,而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嗎?心靈能夠獨立於身體而存在,抑或僅是身體的一種功能展現?世界的運作變化是由上帝所決定,還是能夠歸結到一組物理規則?這些問題在書中不斷出現,而不同哲學家的答案,則屢屢帶給我們新的思考方向。這樣的理論競爭,讓人類知識得以更為精確。

比起直接敘述哲學問題的立場或論證,簡介哲學家的生平及其活動地點,加上各式各樣的圖解,不僅使得這本書更為生動有趣,也讓我們了解到:哲學思想並非憑空出現,也非高深莫測,它所關心的事物,往往與日常生活多有連結,只是哲學家們更為用心地去尋找答案。

書中描述了哲學家們的交流往來,並常常將敵對立場放在一起比較,譬如笛卡爾與霍布斯對於「靈魂是否屬於物質」之爭,阿爾諾與馬勒伯朗士對於「神何以允許邪惡存在」之爭,萊布尼茲與洛克對於「人是否有先天知識」之爭…。哲學發展是在持續交鋒激盪中產生,哲學鼓勵突顯差異、帶著好奇心去反省其他觀點。一切說法都必須接受理性的檢驗,而決非是服從於權威。

#現代知識的溯源

書裡我最喜歡的一段,是萊布尼茲之說:神可能已經創造出無限多個可能世界,而我們身處其中最好的一個。不過,如果是最好的話,為何世上還有那麼多苦難呢?他的回應是:整體而言,最好的世界不代表裡頭每個個別的人都會認為是最好的。

當然,所謂「我們身處最好的世界」,其實難以檢證,因為我們並無法觀察其他可能世界。但有趣的是,此想法和科幻作品當中常見的「平行宇宙」概念,其實頗有類似之處。而當今的理論物理學也告訴我們,我們身處的宇宙或許的確是最好的:要形成能夠支撐生命的種種條件,譬如同時滿足適度的大氣、陽光、溫度與元素,從大爆炸後的各種可能性來看,機率其實非常小。當然,如今的我們恐怕不太會接受上帝創世之說,但萊布尼茲的想法在數百年後,還是有值得我們思考之處,因為它反映出:宇宙當中的一切存在,並不如我們想的那般理所當然。至於這所延伸出的其他問題,譬如宇宙的起源為何、宇宙是否有一目的,直到今天都還處於爭論之中。

書中的結尾,透過1755年的伏爾泰,總結一百多年來的哲學發展。他指出了法國人和英國人在哲學道路上的差異,並暗示歐陸隨時有受到宗教勢力迫害的可能性,而英國則享有更多的學術自由。身處於二十一世紀的我們,回顧這段三四百年前的過往,可以發現宗教世界觀的慢慢崩毀,以及科學世界觀的漸漸立足。其中,培根所言的觀察、歸納、假設與實驗,笛卡爾的幾何學,萊布尼茲與牛頓分別發明的微積分,牛頓的三大運動定律,都可說是人類理性的傑出產物。十七世紀是大哲學家輩出的時代,我們現在熟悉的許多知識,都可以在他們那裡找到痕跡,對想要了解近代哲學史的人而言,這是一本極佳的入門書籍。

#小結:哲學平易近人的一面

最後,做為一位定期在高中講授哲學的講師,我想談談此書能夠帶給哲學教育什麼樣的啟示。隨著市面上的哲普書籍增加,以及各個哲普團體的努力,社會大眾對於哲學的刻板印象,已不像過往那般嚴重。然而,在一般人的理解之中,哲學還是多少有些曲折玄虛、抽象難懂的。

我相信大量描繪人物表情與肢體反應的這本書,提供了一種解決思路:哲學家的確有著專門且深入的知識,但這些知識是自反思日常經驗而來的,而在反思過程當中,他們往往也有著自己的困惑、驚奇甚至憤怒等情緒。

哲學和我們的距離其實很近,我們會為了事情不如自己原先所想而困惑,為了發現很特別的答案而驚奇,為了那些和自己截然相反的論點而憤怒。哲學立場不該受到情緒所左右,但不代表它不能和情緒和平共存,如果能讓大家了解到,哲學家也是在七情六欲之中發展他們的理論,哲學將會變得更加平易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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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臺灣大學哲學所博士生,業餘歷史愛好者,定期在高中教哲學課,研究興趣是傳統思想在二十世紀以來如何被重新建構。


(朱家安) #2

哈囉感謝投稿,我是這篇文章的編輯,我覺得這篇差不多了,接下來會開始潤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