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應該反對課綱微調?

匆匆寫完以後還沒潤稿,晚點會再整理一下,大家可以先給我一些論述上的意見。


1

歷史課綱微調爭議的發生,最主要的脈絡是,課綱微調包含了 民族認同的言論審查 。如果這個脈絡並未被捕捉到,對於課綱微調議題的認識,將不足以讓我們進入這次的討論,原因是,我們沒有辦法看到課綱微調的真正真相,而只會看到透過失焦訊息來搪塞邊緣問題的所謂「真相」。

這也說明了,課綱微調的問題,不僅僅是歷史問題,更包含了一個 政治問題

2 言論審查?

或許也有人會質疑,課綱微調其實稱不上是「言論審查」,因為老師依然可以在課堂上自由地按照他對教科書的詮釋進行教學,而沒有任何新的規定在課綱制定後新增進來。

要回應這樣的質疑其實不難,不難看出,課綱微調至少在三個意義上具有言論審查的性質:

  1. 教科書的直接出版審查:不符合課綱的著作無法作為教科書順利出版(可以多寫、不能少寫),而內容越精要的教科書,在競爭上越有利;
  2. 對講課內容的間接影響:若教師擔心在上課時說出不一致的論點會造成學生混淆的話,而他所能選擇的教科書都是按照課綱編寫的,因此,他沒有真正自由講課的自由;
  3. 對微調前課綱的內容再審查:以憲法架構為理由,對「專案小組」公佈審訂的課綱,以「檢核小組」進行用語和描述上的再審查。

上述1和2意義下的言論審查並不一定總是壞事,我們可以說義務教育的課綱基本上都在進行這樣的事情,因為政府確實需要某個標準來審出合法教科書。在這裡要問的問題是:你是否願意接受課綱最後的內容?

而3意義下的言論審查則是一個更複雜的問題,在這裡要問的問題是:「內容再審查」是否是合理的?

3 你同意微調後課綱中暗示的民族認同嗎?

我們幾乎無法主張,國家進行歷史教育只是在進行知識的延續,雖然歷史教育很可能包含某些實用的目的(鑑往知來、定位古今),但歷史教育更根本的,在於它無可避免地內涵了一個根本哲學問題的包裹解答,這個問題是:「我是誰?我們這個民族是誰?」

這是一個關於民族認同的問題,一個關於想像這個共同體如何建立的問題。理想的狀況下,對於這個問題我們可以窮一輩子去追問、窮一輩子去回答,將這樣的結論說給親朋好友、前輩後輩,然後在討論中得到反駁或確認。

但是我們無法否認的是,我們進行討論所倚賴的語彙及史實描述,就因此必須是我們在認同問題的討論上所倚賴的。

我們如果仔細檢視歷史課綱微調的項目與內容,我們也不難發現,歷史課綱微調所修改的幾乎不是事實問題,也只有少量的國際觀點加入,大部份都是關於語彙與史實描述方式的修改。這些修改基本上做的事情是:強調「漢人」來台,強調日本「殖民」(不承認合法統治),荷西沒有「治台」只有「入台」(不承認統治),「明鄭」取代「鄭式」(承認明朝統治),「清代」改為「清廷」(承認合法統治)等。

這也可以看出,歷史課綱微調,實質上所進行的無非是關於民族認同的言論審查[^1],是單一的民族主義史觀的落實。而它希望我們認同的民族自我精神的暗示是昭然若揭的: 我們是延續了中國歷史(無論是文化還是因果)而來的台灣住民

微調前課綱的特色,並不在於它不碰民主主義問題,而是在於,它在方法論上刻意 懸置 了台灣的中國國族主義認同問題;微調後課綱則歡欣鼓舞地擁抱它。

4 可以用「程序不公開」主張「課綱無效」嗎?

最近經常聽到的說法是:

微調前的課綱是更不合憲的,因此我們 應該 接受微調後的課綱。

這種說法,等於是在主張:憲法其中的某些精神或是條文,為這樣子的言論審查提供了 充份的 理由。

中研院法律所的黃丞儀研究員反對這種說法,這種說法在課綱微調的支持者那裡不只並未受到重視,甚至也沒有得到過任何有價值的回應。他在〈從民族主義教科書中拯救憲法〉一文中主張:

  1. 如果認為憲法規定「國民教育有義務發揚(單一的)民族精神」的話,這樣的詮釋只是假借憲法之名、欠缺憲法精神之實的語戲(semantic)式詮釋,甚至,排除他種觀點的言論審查,有義務提出公益的理由,否則就是違憲的;
  2. 如果認為憲法第十一條「自由地區與大陸地區間人民權利義務關係及其他事務之處理,得以法律為特別之規定」隱含必須按此提出特定的民族主義史觀,完全是對憲法的曲解。

我們可以看到,黃丞儀主張的包括:憲法不只無法為課綱微調提供理由,根據憲法,甚至是能夠反對課綱微調的。這樣的主張,將一種觀點帶入了討論空間裡面來:政府不可以在沒有好理由的情況下,將它不同意的立場給審查、篩選掉。

因此,當課綱微調的反對者以「程序不公開」主張「課綱無效」時,完全是合理的。因為我們有理由認為, 唯有在公開程序、名單和會議記錄的情況下,才能確保在課綱的言論審查過程中,政府官員和專案委員並未透過濫用自身的權力去貶低一個還在爭議中的言論,才能確保這個言論審查是合憲、合法的。

這一點和「微調課綱的內容」無關,而是和修訂現場中,現場委員是以怎樣的討論、怎樣的理由、怎樣的立場來進行言論審查的,我們因此才得以判斷,這樣的審查究竟是合乎公益、合乎常識、合乎學界規範、還是合乎他個人在爭議議題中的特定立場。

也就是說,之所以可以用「程序不公開」來主張「課綱無效」,是因為「程序不公開」讓我們有理由懷疑或認為「政府是在沒有好理由的情況下、任意地打壓與排除與他意見不同的民族主義立場」。

5 怎樣的人應該反對課綱微調?

因此,我們可以看到課綱微調在這裡有兩道完全不同的理由判斷,一個是:

  1. 立場不同意的理由:你是否不同意微調後課綱暗示的民族主義立場?
  2. 言論壟斷的理由:你是否認為微調後課綱,在沒有好理由的情況下,有排除掉其他的民族主義立場?

但是我們可以看到,即便你不同意微調後課綱暗示的民族主義立場,這也無法構成反對課綱微調的決定性理由。因為同意者與不同意者作為公民,他們的權利是被平等保障的,國家沒有義務因為你的不同意或是個人情感而改變法律或是命令。

因此我認為,第二個理由比第一個理由來得要好的多,如果你認為,政府在整個程序的過程中,事實上已經有言論壟斷、任意選擇立場的問題時(當然,這是一個經驗判斷,你也可以選擇相信政府並沒有這樣做),你就有充份的理由、甚至應該反對課綱微調。

在這裡,我認為還有一種理由是值得一提的:微調前課綱之所以比微調後課綱更好,是因為前者除了更合乎教育理念與民主理念、也更加符合歷史專業[^2]。

我同意這樣的理由可以充份反對課綱微調。只是「言論壟斷的理由」告訴我們的卻更強硬些:光是為了維護人民權利,你就有義務站出來反對它。


[^1]: 曾柏文,〈歷史課綱到底改了什麼?─ 新舊版本比較 (2014)

[^2]: 曾柏文,〈我們為何學歷史?── 教育史學格局、地理框架,與課綱的政治

「 民族認同的言論審查」應該伴隨一個例子出現。

這段話好像沒有什麼說明力,感覺可以省去。

我看不出來「對微調前課綱的內容再審查」為什麼是在回應「老師依然可以在課堂上自由地按照他對教科書的詮釋進行教學,而沒有任何新的規定在課綱制定後新增進來。」

整體而言我覺得這篇草稿滿難讀的耶,你已經修過了嗎?

我還沒修過喔。

我會參考你的意見,但是因為這兩天還有再想過這個問題,應該會進行大幅度的修改。

好,那我們再討論,辛苦了~

課綱微調爭議真正的問題並不在於民族國家認同問題而在於其他,理由如下;
1.台灣人權促進會告教育部違反政府資訊公開法,台北高打法院判決教育部敗訴後,台聯立委周倪安拿到的十人檢核小組名單我就不詳列了,但其中幾人只要有些中國哲學背景的就會知道那些名單是怎麼樣了;
1.1.潘朝陽時任鵝湖月刊社社長(幾個月前退下來)。
1.2.黃麗生(潘朝陽老婆),時任現任鵝湖月刊社社務委員。
1.3.陳昭瑛,時任現任鵝湖月刊社社務委員。
1.4.董金裕,雖不再鵝湖月刊社社務委員或編輯委員名單,但之前編篡的中華文化基本教材被列入必選修,以及出身自台師大國文系,以及在當代新儒家大老受中國報社訪談都可以看到的名子,這代表和該學閥交情匪淺。
1.5.王曉波,不屬於新儒家一脈。
1.6.謝大寧,不屬於新儒家一脈。
謝大寧,不屬於新儒家一派。
這六位都是專攻中國思想/中國哲學的領域,其中等於新儒家佔不少名額,再看到雨蒼拿出資料顯示30年前王曉波,潘朝陽,黃麗生,陳昭瑛這四位因應本土化就有寫過台灣歷史的課綱,到此可以確定是鵝湖月刊社幾位要角和王曉波共同操作出來的課綱。

專長為中國哲學(雖然我根本不認他們做的是哲學)學者去微調人家歷史課綱不會撈過界了嗎?

2.當代新儒家是堅守中國文化保守主義的派別,但台灣社會要進步而且西方的知識體系比較先進,哪有可能抱持大中國不放?他們以為改課綱意識形態灌輸就可以回到他們的時代這才是他們的目的。

3.從時間來看,陳水扁搞出95課綱,預計每三年後重新修定一次,到了98年馬英九上台時把98課綱凍結,並找了一票大中國史學者,包含不少統派的中研院中近所史語所等等…研究者,之後搞出101課綱,101課綱一樣是被獨派的台灣史學界罵得很慘但畢竟還是有其歷史專業在,到了這個時候王曉波和鵝湖月刊社要角他們還不滿意因此在用半體制外的方式搞出一個課綱小組檢核委員弄出個103課綱,然後馬英九硬要趕鴨子上架,這之中違反法令(在102年的時候已改為授權命令而非原本的行政規則,新課綱原本就該送立法院審查,但他們沒有,再來違反行政自我拘束原則,三年修訂他們用半體制外的方式改為兩年,而且小組成員不具專業性),當然搞出來的課綱非常之爛,等到搞出103課綱時全國總共有177位還多少位歷史學界學者聯署反對,包含偏統派的中研院中近所和史語所等大多數歷史學者,而公開支持歷史課綱的卻沒有歷史專業背景的學者,從這角度來說這根本不是民族認同的問題而是其他了。
4.專業性不足,理由為;歐美基督宗教文化可以強盛的原因在於他們的思考方式建構出來的知識體系和能夠應用的方法論遠比其他文化圈都還要有效率效能,從而建立的生產方式改變社會運作方式,其他文化便被迫(不管是半被迫好比日本還是完全被迫好比中國)使用那些東西,傳統文化就只能退位變成配合西方先進文化的產物做裝飾品這樣,但課綱微調爭議是,那些抱持傳統文化的人不願意自己信仰的價值觀淪為裝飾品甚至為為了生態多樣性下的保育類物種一樣的處境,硬要維持傳統文化核心主導權,然後嫁接西方知識體系為工具並想要強迫人民信仰他們的價值觀才導致的問題。
但西方知識體系就不牽涉到存有論嗎?不是吧,這兩種文化是衝突的,當西方知識體系和方法論比較有效率,誰還要用傳統文化呢?當然這套就被拋棄了,也就是如此歷史學界才看不到那些做國學的,鵝湖月刊社的人。
https://www.facebook.com/pangmingfui/posts/826882854101876
專業性可以看這篇
說真的主觀客觀分不清,以道統繼承來點評歷史因果,春秋筆法這東西拿到研究生的論文都是會被退的吧。

當然鵝湖月刊社自認繼承傳統文化,繼承的也非台灣傳統的文化,而是中國黃河流域的宮廷文化從朝代開始直至1945年左右的時間,移植至台灣,等同這些人也是沒有台灣文化的基礎,而是如同失根的蘭花一樣,他們那一代死了就沒了的。

然後說到新儒家為何敢越界微調歷史課綱我這裡再提一篇;
當代新儒家認為;
1.文史哲不分家;
當代新儒家學者認為自己的國學能力夠,之所以膽敢微調歷史課綱的理由,但問題在於;
1.1.西洋的學術分科從十九世紀開始都已經兩百年以上了。
1.2.以往歷史和哲學是對立的,
哲學追求普遍的永恆不變的真理,而歷史研究在時間流變的過程,這兩者是對立的。是直到近代(不知道多久以前)才有人拿歷史研究哲學。
1.3.現代學術體制下的文史哲訓練方式和發展方向完全不同,傳統漢學根本不是如此,思辨性的,證據考古的,文字藝術的全部放在一起談,就論這種大雜燴,樣樣通樣樣鬆的情況,傳統漢學硬要跟西方學術pk根本是玩不贏。
就論這三點,漢學的發展根本就沒辦法和西方學術相提並論。
2.再者,當代新儒家繼承漢文化的菁英論,認為是菁英的會跟他們站在同一立場,反對他們的都不會是菁英,而且人民是沒有自由意志的,也同時他們有教化人民的義務,所以他們對於反黑箱課綱學生的看法都是年幼無知被扇動的,至於說那些一百七十位以上的歷史學界學者(包含統派學者)聯手反彈,他們認為根本不夠格挑戰他們,也就是說他們打從一開始看待歷史學界的態度就不是平等的,然後當代新儒家他們也不知如何處理那些學者的反彈。

要處理這些大中國保守派也不難,用知識論跟他們玩就好了,把問題導入清末民初中國受西方列強欺侮的史實,只是把實體的船堅砲利對抗大刀的史實轉為抽象知識體系的比較,再隨時提醒他們一百多年前落伍受欺侮的事實,在加上社會進化論的論點在他們傷口上灑鹽就好了。(寫這篇是看到新儒家這幾年在台灣這樣亂搞很憤怒就是了,後面幾句是情緒發洩。)